篮球球赛直播

哨声未响

屏幕上的计时器只剩下最后七秒。比分牌上的数字像两座对峙的山峰——98平。客厅里，父亲手中的啤酒罐微微倾斜，金黄色的液体在罐口悬而未决。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边缘的绒布，布料在手心皱成一团紧张的云。

这是今晚篮球球赛直播最窒息的高潮。客队控卫在弧顶压低重心，篮球撞击地板的“砰砰”声，通过直播信号传来，竟压过了窗外深沉的夜色。父亲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能在水泥地上打满四个钟头。”他没有看我，目光锁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变向的身影，“不为什么输赢，就为听见球进网那‘唰’的一声。”

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撞开。我忽然看见另一个夏天，老房子院墙上那个锈蚀的、歪斜的篮筐。父亲笨拙地拍着褪了皮的旧球，教我如何用指尖拨球。“手腕要柔，”他说，然后投出一个高高的弧线。球在铁圈上颠了几下，最终还是弹开了。那时我以为，他所有的教导，都只是为了那一声“唰”的脆响。

屏幕里，球员在重重围堵中急停、起跳。父亲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，跟着从沙发上欠起。一道优美的抛物线，贯穿了二十年的光阴，从院墙的锈铁圈，飞向此刻荧屏里万众瞩目的篮筐。

球应声入网。绝杀。

欢呼声如潮水般从电视里涌出。父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靠回椅背，仰头喝尽了那口悬置已久的啤酒。喉结滚动，咽下的仿佛不只是酒液。他转过头，眼角的纹路里藏着极淡的笑意：“看，就是这一声。”

我忽然明白了。那些在烈日下重复的投篮，那些他执意要我纠正的手型，从来不只是关于篮球。那是一个沉默的男人，在笨拙地搭建一座桥——用同一种弧线，同一种“唰”的声响，试图将他所理解的世界，连同他未曾言说的所有关注与期望，稳稳地、准确地，传递到我的手中。

直播的哨音响了，比赛结束。而另一场比赛，一场横跨岁月的传球与接应，仿佛在这一刻，才终于完成了它最关键的助攻。